《讚地藏法門》——把凡夫的牽掛，都變成入門的門票

無名

《讚地藏法門》
——把凡夫的牽掛，都變成入門的門票

七月，佛教常稱「孝親月」。
說到七月，很多人先想到《盂蘭盆經》的目連救母；說到孝親，又會想到《地藏菩薩本願經》。

同樣是救母，兩部經的路數卻很有意思。
《盂蘭盆經》中，目連尊者神通廣大，卻救不了墮於餓鬼道的母親。最後佛陀教他在七月十五僧自恣日，供養十方眾僧，藉僧寶清淨功德回向母親。

它走的是：
供養僧寶，藉眾力而回向。

《地藏經》則從婆羅門女、光目女開始。
因母親而起孝心，因孝心而發願，最後從救一位母親，一路發展成救度六道眾生的大願。

它走的是：
自己發願，自己修行，自己回向。

兩部經不是互相取代，而是剛好互補。

一部告訴我們：
自己的力量有限，還有僧寶。

另一部告訴我們：
即使沒有僧團在身邊，自己也可以走。

盂蘭盆，是七月十五的一次殊勝因緣；
地藏法門，卻是一條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都能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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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談最實際的：利己，也利人
其實「廣結善緣」不用一開始就講得很高深。
人活在世間，誰不希望平安？
誰不希望父母安康？
誰不希望家宅安穩、衣食豐足？
誰沒有疾病、災難、亡者、牽掛？
誰又沒有做錯的事，希望有機會懺悔？
甚至有人很老實：
我就是想求福。
也沒什麼不好。

我幫助你，你得到利益；
你得到利益，我也種下一分善緣。
今天給人方便，明天也可能有人給你方便；
少一個怨家，多一個善緣；
少一個惡念，多一分福田。
這就是最簡單的利己利人。

而善緣結久了，真正改變的，往往不只是外面的環境。
原本計較的人，慢慢不那麼計較；
原本容易怨的人，慢慢少一點怨；
原本只想到自己的人，開始想到別人。
所以做好事做到最後，真正被改變的，其實也是自己。
這也正好讓人想起《法華經》所說：
「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
先從你眼前最放不下的地方接住你，
再慢慢帶你走遠。
而《地藏經》，就是一扇門開得非常大的方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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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場，就是忉利天
《地藏經》一開始便說：
「一時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
佛陀是在忉利天為母親說法。

接著，十方無量諸佛、大菩薩，以及天龍八部、諸天、鬼神、諸大鬼王等，悉來集會。經文甚至列出海神、江神、河神、樹神、山神、地神、苗稼神等眾。連鬼神都不是偷偷摸摸跑來，而是在佛陀威神之下，堂堂正正來到忉利天宮。

而且就在這個法會一開始：
如來含笑，放百千萬億大光明雲。
大圓滿光明雲、大慈悲光明雲、大智慧光明雲、大般若光明雲、大三昧光明雲、大吉祥光明雲、大福德光明雲、大功德光明雲、大歸依光明雲、大讚歎光明雲……
然後又出種種微妙之音。

所以，先別急著把《地藏經》想成一本「鬼很多、陰氣很重」的經。

它真正的第一幕，是：
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十方諸佛菩薩來集，天龍鬼神來集，佛陀放出無量光明。
這個法會規格，本來就不是民間想像的那種「附近好兄弟來聽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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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位母親，走向六道眾生
婆羅門女因母親而發願。
光目女也是因母親而發願。
這裡真正動人的地方，是「孝」沒有停在一家。

一開始只是：
我要救我的母親。
可是願越發越大。
從一位母親，
到七世父母，
再一路推向六道眾生。
於是地藏的孝，不再只是家庭倫理。
它變成了願力。
因孝而起悲，
因悲而發願，
因願而度眾生。
而地藏菩薩的願，早已不是小小的一念。

《地藏經》說，他從久遠劫來廣設方便、度脫六道眾生；到了忉利天宮，無量世界的地藏分身又全部集會。佛陀更直接把未來眾生殷重付囑給他，令其從現在一直護念眾生，直到彌勒出世。地藏回答佛陀，自己願意繼續以百千萬億方便救度眾生。佛陀則讚歎：
「善哉善哉，吾助汝喜。」

所以若用最直白的一句話說：
佛在世，佛自己教化；佛滅度後，地藏承佛付囑。
這就是這部經裡地藏法門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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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佛在這部經中三次放光
這一點真的不能一筆帶過。
《地藏經》的佛光，是一層一層往上推的。

第一次，在經首：
含笑，放百千萬億大光明雲。

第二次，在〈如來讚歎品〉：
世尊舉身放大光明，遍照百千萬億恆河沙等諸佛世界。
而就在這次大放光明之後，佛陀直接宣布，要稱揚讚歎地藏菩薩在十方世界所現的「大不可思議威神慈悲之力」，並囑咐菩薩、天龍鬼神廣作方便，護衛此經。

到了〈見聞利益品〉，第三次，也是最令人震撼的一次：
「爾時世尊從頂門上，放百千萬億大毫相光。」
這次的光，更是一重一重展開：
白毫相光、大白毫相光；
瑞毫相光、大瑞毫相光；
玉毫相光、大玉毫相光；
紫毫、青毫、碧毫、紅毫、綠毫、金毫；
再到千輪、寶輪、日輪、月輪、宮殿、海雲……

最後佛陀宣告：
「聽吾今日於忉利天宮，稱揚讚歎地藏菩薩於人天中利益等事、不思議事、超聖因事、證十地事、畢竟不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事。」

所以三次放光一路看下來：
第一次，是光明雲。
第二次，是舉身大放光明。
第三次，是從佛頂門放百千萬億大毫相光。

光明不是隨便出現一下。
是一路推高。
直到佛頂。

所以說這是一部「講鬼的經」，真的太委屈它了。
我反而覺得：
這是一部佛光一路照進地獄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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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觀世音菩薩也來了

第三次放光之後，事情還沒有結束。
會中，觀世音菩薩從座而起，向佛陀請問地藏菩薩利益眾生的不思議事。
而且觀世音說得非常重：
地藏菩薩於千萬億世界化千萬億身；
甚至說，縱使過去、現在、未來諸佛都來說地藏功德，猶不能說盡。

佛陀便開始一項一項告訴觀世音：
見地藏像、聞地藏名、瞻禮、供養，有種種利益；
天人福盡、五衰現前，聞地藏名、見地藏像，可以轉增天福；
臨命終時聞地藏名，一聲歷耳根，經文說可令眾生免歷三惡道苦；
乃至病苦、命終、亡親、衣食、家宅、災難，都有相應的利益。

然後佛陀乾脆說到：
若有人想發廣大慈心救度一切眾生、修無上菩提、出離三界，歸依地藏、瞻禮供養，「所願速成，永無障礙」；

若有人想求現在未來百千萬億願、百千萬億事，經文直接說：
「如是所願所求悉皆成就。」

這就是《地藏經》為什麼會讓人覺得：
怎麼什麼都有？
因為它真的什麼都在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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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觀音，下有堅牢地神
還沒完。
在〈地神護法品〉，堅牢地神也出來了。
她不是來旁觀的。
她直接讚歎地藏菩薩，並發願護持供養、讀誦《地藏經》以及瞻禮地藏形像之人；經中並列出土地豐壤、家宅安穩等種種利益。

於是這部經的上下方向都接起來了：
上有佛光，
旁有觀世音請法，
下有堅牢地神護土。

從忉利天，一路落到我們每天住的房子。
從生死大事，一路講到衣食、家宅、災難。
從天上，一直落到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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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想求什麼？
想報父母恩，有。
想超薦亡者，有。
想懺悔，有。
想求福，有。
想求平安，有。
想求衣食豐足，有。
想求家宅安穩，有。
疾病、凶衰、眷屬分散、睡夢驚怖，也有相應的法門。甚至經文後面列出二十八種利益，其中就包括衣食豐足、疾疫不臨、離水火災、無盜賊厄、眷屬歡樂、夜夢安樂、先亡離苦，乃至「有求皆從」與「畢竟成佛」。

這時候你會發現：
地藏法門，真的很懂凡夫。
你今天來，是想求平安。
可以。
你明天來，是想替母親回向。
也可以。
你後天來，是想懺悔自己的過錯。
還是可以。
甚至你很老實：
「我想求一點福。」
也可以。
這不是嘲笑凡夫。
這就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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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才懂什麼叫「欲鉤牽」
佛法真正高明的方便，不是先把凡夫的欲望一腳踢出去。
而是先接住。
你求福，它教你布施。
你求平安，它教你修善。
你救母親，它教你發願。
你超薦亡者，它教你回向。
你想消業，它教你懺悔、改過。

於是你原來只是：
我平安就好。
慢慢變成：
願我的家人也平安。
再慢慢變成：
願一切眾生都平安。

原來是：
我要福。
後來變成：
願眾生得福。

原來只是：
我要救我的母親。
最後卻成了：
願一切眾生離苦。

這才是最漂亮的地方。
先把「我要」接住，最後把「我要」變成「我願」。
這就是「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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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還有諦聽
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還沒有。
還有一個大家非常熟悉的名字：
諦聽。
不過這裡要分清楚：諦聽作為地藏菩薩的神獸坐騎，主要是後世漢傳佛教與民間信仰發展出的形象，不是《地藏經》正文中的核心角色。
但這個番外篇，我還是很喜歡。
因為名字實在太漂亮：
諦聽。

前面一直是「光」。
佛放光。
地藏發願。
觀音請法。
地神護持。
到了番外，忽然多了一個：
聽。
好像一路走到最後，除了看見佛光，
還要開始學會：
聽見佛法，
聽見自己的心，
也聽見眾生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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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地藏法門到底厲害在哪裡？
不是只有「會救地獄眾生」。
也不是只是一部「超薦亡者」的經。
它從忉利天開始，
從佛為母說法開始，
從孝親開始，
從凡夫最放不下的地方開始。
然後一路往外擴：
一個母親，
七世父母，
六道眾生，
再到佛陀親自付囑。
佛三次放光。
最後一次，從佛頂門放百千萬億大毫相光。
觀世音菩薩親自請法。
堅牢地神護持大地。
經中又把衣食、疾病、災難、家宅、亡者、福德、菩提，幾乎全部接了進來。
甚至到了最後，二十八種利益直接擺在你面前。
這就是為什麼我會讚地藏法門。
因為它不是先要求凡夫變得很高尚，
才准你進門。
恰恰相反：
你帶什麼牽掛來，都可以。
想報恩，可以。
想懺悔，可以。
想求福，可以。
想求平安，可以。
想救亡者，可以。
甚至只是人生有點苦，
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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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經，竟能把凡夫幾乎所有的牽掛，都變成入門的門票
這，才是我覺得地藏法門真正厲害的地方。
它讓你從「我」開始，
卻不讓你永遠停在「我」。
從孝親開始，
走到報恩；
從報恩開始，
走到回向；
從回向開始，
走到慈悲；
從慈悲開始，
走到大願；
從大願開始，
最後走進佛智。
所以七月十五，
可以藉盂蘭盆的僧寶之力，報父母恩。
而離開七月十五之後，
還有地藏。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門都開著。
你可以從自己的願望走進來，
但走到最後，
佛法會慢慢教你：
原來真正的福，
不是只有自己得到；
真正的平安，
也不是只有自己平安；
真正的孝，
也不只是一位母親；
真正的願，
更不只是自己的願。
從「我想得到什麼」，
走到「我願意給眾生什麼」。
這就是地藏。
這就是我所讚的——
地藏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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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

《四大菩薩，同在一部經裡-地藏經》
——智、悲、願、行，其實從沒分開過

寫完上一篇〈讚地藏法門〉，本來以為，事情就到這裡了。
地藏法門把門打開。
凡夫可以因孝親而來，因亡者而來，因疾病、平安、福報、懺悔而來。
可以從最放不下的地方進佛門。
但寫完之後，我又回頭看了一遍《地藏經》。
忽然發現：
這扇門裡，其實不只地藏一個人。
文殊在。
普賢在。
觀音也在。
地藏當然更在。
四大菩薩，一個都沒有少。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
他們不是後人硬湊在一起的。
在《地藏經》自己的經文裡，
文殊先問，
普賢再問，
而地藏始終在中央承擔；
到了後段，觀音又來問眾生如何得利益。
如果把這四位放在一起看，
竟然正好形成四個非常完整的方向：
智、悲、願、行。
這不是把四位菩薩硬湊在一起。
而是讀著讀著，
他們自己就一個一個出現了。
文殊：先把眼界打開
《地藏經》一開始，法會就大得不可思議。
十方諸佛、無量菩薩、天龍八部、諸天鬼神、眾多鬼王，悉來集會。
佛陀又放大光明雲。
可是這麼大的場面，
誰第一個站出來問？
文殊菩薩。
文殊向佛請問：
這些無量無邊、不可勝數的眾生，到底從哪裡來？
佛陀於是告訴文殊：
這些與會大眾，乃至以佛眼觀之也數不能盡，都是地藏菩薩久遠劫來已度、當度、未度的眾生。
這一問，非常重要。
因為如果沒有文殊這一問，
我們根本不知道：
原來地藏的願力，大到如此。
文殊不是第一個衝出去救誰。
他先問：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智。
智，不急著下手。
智，先把眼界打開。
先看見局部之外，還有整體；
先看見一人之外，還有無量眾生。
有了文殊這一問，
地藏的大願，才第一次把規模真正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普賢：再問眾生究竟受了什麼苦
真正有趣的地方來了。
我們原本以為普賢要等到《華嚴經》才出場。
其實不是。
普賢本來就在《地藏經》裡。
到了第五品〈地獄名號品〉，
普賢菩薩直接向地藏請法：
希望地藏為天龍四眾，以及現在、未來一切眾生，說明閻浮提罪苦眾生所受果報、地獄名號與惡報之事，使後世眾生知道因果。
這一問，立刻把視線從「地藏有多大的願」，
拉到了另一個非常具體的地方：
眾生到底做了什麼？
又會受什麼果？
於是地藏開始說地獄名號、罪報、惡報。
甚至直接提醒：
業力甚大，能敵須彌，能深巨海，能障聖道。
又告誡眾生：
莫輕小惡，以為無罪。

這裡的普賢，很有意思。
他不是來談一個抽象的「佛法很廣大」。
他直接問：
人做了什麼？
結果會怎樣？
這就開始碰到「行」了。
因為真正的修行，
不只是知道大道理，
而是知道：
我要怎麼活。
什麼可以做，
什麼不能做，
什麼業會帶來什麼果，
每天腳下要怎麼走。
所以普賢的「行」，
在《地藏經》裡其實早已露出了腳步。
只是到了《華嚴經》，
這雙腳才真正走遍法界。

地藏：把願立成一根柱子
而地藏，
當然是整部經真正的核心。
婆羅門女因母親而發願。
光目女也是因母親而發願。
最初只是一個凡夫最深的牽掛：
我要救我的母親。
可是這個願沒有停在一位母親。
從一位母親，
到七世父母，
再到六道眾生。
一念孝心，
慢慢變成大悲；
大悲，
又變成大願。
而地藏的願，不只是嘴上說說。
佛陀在經中把未來眾生的教化殷重付囑給地藏，
地藏也承諾以種種方便，廣度六道眾生。
所以地藏最鮮明的那一個字，
就是：
願。
智，是看清楚。
行，是知道怎麼走。
而真正把這份悲扛起來，
走進最苦的地方，
而且一直走下去的，
是願。
願，不是一時感動。
願，是你願意把一句話，活成一生。

觀音：替眾生多問一句
到了〈見聞利益品〉，
另一位重量級人物出場：
觀世音菩薩。
佛陀從頂門放出百千萬億大毫相光後，
觀世音菩薩從座而起，
向佛請問地藏菩薩利益眾生的種種不可思議之事。
而這一次問的，
真的全部都是凡夫最關心的：
聞地藏名有什麼利益？
見地藏像有什麼利益？
臨命終時呢？
天福將盡呢？
疾病纏身呢？
家宅不安呢？
種種現世、未來的願求，又能得到什麼利益？
於是佛陀便一項一項說。
這裡的觀音，非常有意思。
他不是來問：
「地藏菩薩有多厲害？」
他是在問：
「眾生怎麼才能得到利益？」
所以這個問法，本身就是悲。
因為眾生未必懂得問。
有苦的人，未必說得出口。
有願的人，未必知道從哪裡開始。
觀音替他多問一句。
於是佛陀便把門一扇一扇打開。

所以：
文殊問「究竟有多大？」
普賢問「眾生受什麼報？」
地藏——承擔。
觀音問「眾生如何得利益？」

四大菩薩，其實從沒分開過
現在把四位放在一起看，
突然變得非常漂亮：

文殊開眼——智。
先把世界看清楚。
普賢問苦——行。
知道因果，知道腳下該怎麼走。
地藏立願——願。
把慈悲變成永不退轉的承擔。
觀音動心——悲。
願意為眾生多問一句。
這不是在排一個固定的修行次第，
而是在《地藏經》的法會裡，
四種力量一一現前。
因緣不同，根機不同，累世所結的善緣不同，照見的地方，自然也不同。
有人先照見的是孝親。
有人先照見的是因果。
有人先照見的是自己的苦。
有人先照見的是眾生的苦。
也有人一路走著，
才慢慢照見自己的願。
所以四大菩薩，
不是四條互不相干的路。
而像是同一條大乘道路上，
不同因緣所照見的不同面向：
智若沒有悲，容易冷。
悲若沒有願，容易散。
願若沒有行，容易停在嘴上。
行若沒有智，也可能走錯方向。
四者放在一起，
才是一個完整的生命。

而更有趣的是：結緣之後，四位菩薩各自把你引薦給了一整座蓮華佛國
這時候再回頭看，
會發現一件更深的事情。
上一篇說過，
地藏法門最動人的地方，是它願意先接住凡夫的牽掛——
廣結善緣。
你帶著一個念頭進來，
可能只是想為母親求一份心安。
但這一結緣，
卻不只結上了地藏一人。
因緣具足，
門一推開，
文殊在，
普賢在，
觀音也在。
而更奇妙的是：
這幾位並不只是站在旁邊看你進門。
他們各自，把你引向與自己相應的願海。

觀世音，本來就是西方三聖之一。
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
於是因為在地藏這裡與觀音結了緣，
你也有機會順著觀音的慈悲願，
走向極樂淨土。

文殊、普賢，又與毘盧遮那佛共同構成華嚴傳統所說的華嚴三聖。
於是因為與文殊、普賢結了緣，
你也有機會順著智慧與行願，
走進華嚴的無盡法界。

而地藏，
就站在這一切的中央。
他從最凡夫的地方開始：
一位母親，
一個願，
一份牽掛，
一個苦。
然後一路往外擴。
從一位母親，
到七世父母；
從七世父母，
到六道眾生；
從六道眾生，
到百千萬億分身；
再到十方無量世界。

於是原本只是一個「救母親」的願，
走著走著，
你會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站在好幾座蓮華世界的門口——
淨土的信願，
法華的一佛乘，
華嚴的無盡法界，
乃至最後的：
般若。
而這一切的起點，
說穿了，
不過是：
結了一次緣。
你以為自己只是因為今生的一個牽掛，
翻開了《地藏經》。
但若把時間拉長，
這一念相逢，
也許正是久遠因緣在此刻成熟。
那一刻，
文殊讓你照見更大的世界，
普賢讓你照見腳下的因果，
觀音讓你照見自己的牽掛與眾生的苦，
而地藏，
始終在那裡承擔。

四位菩薩，原來都在等因緣具足的那一刻，各自把自己的願海引薦給你。
所以我才越來越覺得：
地藏，不一定是終點。
他更像是一位引薦人。
一位願意先陪你站在門口，
再因各自的因緣，
把你引薦到不同願海的菩薩。
而且，
他不是把你交給別人就退場。
他始終在這裡。
因為這片「地」，
本來就是他承擔眾生的地方。
一粒「地藏」，裡面藏著一朵蓮華
「地」這個字，本身就很有意思。
地能載。
地能生。
地能養。
地也能藏。
一粒種子埋進地裡，
表面看，只是一粒種子。
可是裡面藏著的，
可能是一棵樹，
一片森林，
甚至一整座花園。

地藏的願，也有一點像這樣。
最初只是一位母親。
再來是七世父母。
再來是六道眾生。
再來是百千萬億分身。
再來是十方無量世界。
它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情：
從「一」開始，不斷打開「無量」。

而這裡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經文線索。
《地藏經》〈見聞利益品〉裡，
佛陀從頂門放出百千萬億大毫相光之後，
親口說要稱揚讚歎地藏菩薩的利益等事、不思議事、超聖因事、證十地事，乃至畢竟不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事。
「十地」這兩個字一出，
自然讓人把目光投向《華嚴經》的〈十地品〉。
這未必是一條需要考證的文獻關係，
但在閱讀的意象上，
「地」從大地，
一路疊到菩薩之地，
再一路展開到《華嚴》的十地與無盡法界。
於是我忽然看見：
地藏這一顆種子裡，原來早就藏著一朵蓮華。
只是還沒有完全開。
所以，入口不是低階
這裡也許要特別說清楚：
我說地藏是「入口」，
不是說地藏比較初級，
更不是說地藏法門只是給初學者用的方便法。
恰恰相反。
大地之所以是入口，是因為它可以承載一切。
一粒種子進入土地，
並不代表種子低級。
而是因為大地夠大，
所以一切都能在其中生長。
同樣地，
凡夫可以從孝親進來，
從求福進來，
從疾病進來，
從亡者進來，
從懺悔進來，
從「我現在很苦」進來。
都沒有關係。
先進來。
進來以後，
才慢慢發現：
原來這一個「我」，
還可以再大一點。
可以容得下父母。
可以容得下眾生。
可以容得下十方世界。
最後，
甚至可以放下那個一直抓著「我」不放的自己。
那時候，
蓮華才真正開始開。
七月孝親月，最後還是要回到回向
寫到這裡，
又回到上一篇最初的起點：
孝親。
七月之所以被稱為孝親月，
不是讓孝只停在「我的父母」。
地藏正好示範了這個擴張：
從一位母親，
到七世父母，
再到一切眾生。
所以這篇最後，
還是想回向。
願以此文、此念、此行，
不只回向自己的父母，
也回向七世父母；
不只回向歷代祖先，
也回向一切有緣、無緣眾生；
不只回向現在活著的人，
也回向已經離開這個世界的人。
願有恩者得福，
有怨者得解，
有病者離苦，
有怖者得安，
有迷者聞法，
有苦者得度。
願父母安穩，
願家人平安，
願亡者離苦，
願眾生少一分惡，多一分善。
而我們自己，
也不要只停在「求」。
願有一天：
從我求福，走到願眾生得福；
從我求平安，走到願眾生平安；
從我求父母離苦，走到願一切眾生離苦。
願從：
「我想得到什麼」
走到：
「我願意給眾生什麼」。
這樣，
孝親才不只是一家之孝。
回向也不只是一念之功。
而是把地藏的「願」，
真正走下去。

智、悲、願、行
所以我想用四句話，
為這一篇收尾：
文殊智光，讓我們照見廣大。
普賢行願，讓我們照見因果與腳下。
地藏慈願，讓我們照見承擔。
觀音悲心，讓我們照見自己與眾生的苦。

四位菩薩，
其實從來沒有分開。
他們不是四條路，
而是同一條菩薩道，
在不同因緣中，
照見的不同面向。
而地藏，
正站在凡夫最容易走進去的地方。
所以，先進來。
先結緣。
再照見。
因緣成熟，
各自引薦。
願海開花。
而你回頭才發現——
門後，原來一直都是整個法界。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大智文殊師利菩薩。
南無大行普賢菩薩。
南無大願地藏菩薩。
南無大悲觀世音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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