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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祖道一:為何説“止觀”是修行根本?不懂它,功夫難成
大曆年間,江西洪州開元寺內,一位禪師的名聲震動天下。
這位禪師便是馬祖道一,人稱"江西馬大師"。
他門下高足八十四人,個個都成了一方宗匠。
後世禪門有言:"馬祖創叢林,百丈立清規。"可見其影響之深遠。
馬祖説法不同常人。他不講空洞的玄理,也不談高深的境界,卻能讓聽者當下見性。
許多修行多年不得門徑的僧人,聽他一席話,便如醍醐灌頂。
有人問他:修行的根本在哪裏?
他總是説兩個字——止觀。
止觀二字,在天台宗智者大師那裏,已經闡發得極為詳盡。
《摩訶止觀》一書,洋洋灑灑,窮盡止觀之理。
為何馬祖還要反覆強調?
難道止觀之中,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奧秘?
那一年秋天,有一位僧人千里迢迢趕到洪州,就是為了問這個問題。
他在開元寺外站了三天三夜,直到馬祖親自出來接引。
僧人跪在地上,只問了一句話:"世尊説八萬四千法門,祖師為何獨重止觀?"
馬祖看着他,笑而不答。
這笑容背後,究竟藏着什麼玄機?
那位僧人法號慧通,來自五台山。他在山中苦修十二年,誦經持咒從不間斷,打坐參禪更是精進不懈。可是十二年過去,他發現自己的功夫始終在原地打轉。
慧通曾經請教過許多高僧。有人讓他多誦《金剛經》,有人讓他參"唸佛是誰",還有人讓他觀想佛像。他一一照做,卻總覺得隔着一層什麼。就像在霧中行走,知道前方有路,卻怎麼也看不清楚。
後來他聽説馬祖在江西説法,門下弟子個個開悟,便生起了求法之心。從五台山到江西洪州,一路行腳兩千餘里,足足走了三個月。
到了開元寺,慧通卻不敢直接去見馬祖。他在寺外的茶棚裏住下,每天遠遠地看着來來往往的僧人。這些僧人有的年輕,有的年老,但每個人眼中都有一種説不出的神采。
茶棚的老闆是個居士,見慧通天天在這裏發呆,便問他:"師父來寺裏多日,怎麼不進去掛單?"
慧通嘆了口氣:"我資質愚鈍,修行多年不得門徑。聽聞馬祖慈悲,想來求法,又怕自己根器太差,白白浪費祖師的時間。"
居士笑道:"馬祖説法,從不揀擇根器。上到王侯將相,下到販夫走卒,只要真心求法,他都會接引。師父既然來了,何不直接去見?"
慧通搖搖頭:"我先在這裏靜觀幾日,看看自己的心是否真的準備好了。"
就這樣又過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夕陽西下,寺院的晚鐘響起。慧通正在茶棚裏打坐,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坐在這裏等,心就能準備好了?"
他睜開眼,看到一位身材魁梧的僧人站在面前。這僧人年約六旬,濃眉大眼,説話時聲如洪鐘。慧通認得這身僧袍的樣式,正是開元寺的式樣。
"請問師父是?"慧通站起身來。
"馬道一。"
慧通愣了一下,隨即跪倒在地。他萬萬沒想到,馬祖會親自來找他。
馬祖將他扶起:"聽説你在這裏住了三天,説是要等心準備好。我問你,什麼叫心準備好?"
慧通想了想,説道:"弟子愚鈍,修行多年沒有進境。想來求法,又怕自己根器太差,所以想先調整心態,免得辜負了祖師的教誨。"
"哈哈!"馬祖大笑起來,"你知道你錯在哪裏嗎?"
慧通茫然搖頭。
"你把修行當成了一件要準備的事。"馬祖説,"就像出門要準備行李,做飯要準備材料。你以為修行也需要準備,所以你就在這裏等,等着那個'準備好的心'出現。可你不知道,你等的這個心,它永遠不會準備好。"
慧通聽得一頭霧水:"請祖師開示。"
馬祖指着天邊的晚霞:"你看那雲彩,它準備好了才出現的嗎?"
"不是。"
"那溪水流淌,它準備好了才流的嗎?"
"也不是。"
"對了。"馬祖説,"修行這件事,不需要準備。你只需要當下就開始,當下就做。你在這裏等了三天,這三天的功夫已經浪費了。跟我走吧。"
慧通跟着馬祖進了開元寺。寺院很大,殿堂巍峨,僧眾往來井然有序。馬祖沒有帶他去禪堂,而是直接去了後院的一間小屋。
小屋很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本經書。馬祖讓慧通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坐下。
"你説你修行十二年,功夫不得進境。那你告訴我,你每天都做些什麼?"
慧通老實回答:"弟子每天寅時起牀,先誦《心經》一遍,然後打坐兩個時辰。辰時用早齋,之後誦《金剛經》三遍。午後再打坐兩個時辰,晚上誦《阿彌陀經》,然後參'唸佛是誰'的話頭,直到深夜才睡。"
馬祖聽完,點點頭:"你很精進。"
慧通心中一喜,以為馬祖要誇獎他。
"但是,"馬祖話鋒一轉,"你這叫盲修瞎練。"
慧通臉色一變:"請祖師明示。"
"你告訴我,你誦經的時候,心在哪裏?"
"心在經文上。"
"打坐的時候呢?"
"心在數息,或者觀照話頭。"
"參話頭的時候呢?"
"心在參究。"
馬祖搖頭:"全錯了。"
慧通大驚:"弟子不明白,這些不都是修行的方法嗎?"
"方法是方法,可你沒有用對。"馬祖説,"你把這些方法當成了目的。你以為只要做夠了這些功課,就能開悟,就能證果。可你不知道,這些方法本身不是目的,它們只是工具。就像過河需要船,可你不能把坐船當成目標,你要過的是那條河。"
慧通若有所思。
馬祖繼續説:"你每天誦那麼多經,參那麼久的話頭,看起來很用功。可你的心一直在追逐,一直在求。你求開悟,求證果,求功夫進步。這個'求'本身,就是你功夫不進的原因。"
"那應該怎麼做?"慧通問。
"止觀。"馬祖吐出這兩個字。
慧通一愣:"止觀?弟子也讀過《摩訶止觀》,可是書中所説太過深奧,實在難以領會。"
"智者大師的《摩訶止觀》,是從天台宗的角度講的,層次分明,次第井然。"馬祖説,"可是對於禪門來説,止觀有更直接的用法。你知道什麼叫止嗎?"
"止就是停止妄念?"
"不對。"馬祖説,"止不是停止什麼,而是安住。你的心像猴子一樣,總是東抓西抓,從這個念頭跳到那個念頭。止,就是讓這顆心安住下來,不再攀緣。"
"那觀呢?"
"觀是覺察。"馬祖説,"當你的心安住下來,你就能清楚地看到它的狀態。這個覺察,不是去分析,不是去思考,而是如實地看到。就像照鏡子,鏡子不會分析你的臉美不美,它只是如實地映照。"
慧通聽得似懂非懂。
馬祖看出他的困惑,便説:"我舉個例子。你現在閉上眼睛。"
慧通閉上了眼睛。
"聽到外面的鐘聲了嗎?"
"聽到了。"
"好,現在注意聽。不要去想這是什麼鍾,也不要去想鐘聲好不好聽。你只是單純地聽,讓耳朵和聲音在一起,沒有任何其他的念頭。"
慧通照做。一開始,他的心還在亂跑,會想"這是寺院的鐘""這聲音真清越"之類的念頭。可是按照馬祖的指示,他努力放下這些念頭,只是單純地聽。
漸漸地,一種奇妙的感覺出現了。當他不再用念頭去抓取聲音的時候,聲音反而變得更加清晰。不僅如此,連帶着呼吸、心跳,甚至遠處的蟲鳴鳥叫,都變得異常分明。
而他的心,前所未有地安靜下來。
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直到外面的鐘聲停歇。慧通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滿臉淚水。
"這就是止觀。"馬祖説,"止,是你的心安住在聽這個動作上。觀,是你清楚地覺察到聲音的來去。沒有分別,沒有執着,只有清明的覺察。"
慧通跪下來:"祖師,弟子明白了。可是這個狀態很容易失去,一睜開眼睛,念頭又起來了。"
"對。"馬祖説,"因為你的功夫還淺。剛才你能在聲音上安住,是因為我在旁邊指導你。可是一旦沒人指導,你就又會回到原來的狀態。要想真正掌握止觀,需要長期的練習。"
"請祖師教我。"
馬祖站起身來:"明天開始,你就住在這裏。我每天教你一些東西。但有一個條件,你要放下所有以前的功課。"
"放下?"慧通有些猶豫,"可是不誦經,不打坐,那還算修行嗎?"
"誰説不誦經不打坐?"馬祖笑道,"我是讓你換一種方式去做這些事。以前你誦經,是用嘴巴念,用頭腦想。現在我要你誦經的時候,用止觀的方式去誦。打坐的時候,也用止觀的方式去坐。你會發現,完全不一樣。"
慧通似懂非懂地點頭。
第二天開始,慧通正式成為馬祖的弟子。馬祖給他安排的功課很簡單,每天早上起來,先到院子裏站一刻鐘。站的時候,不想任何事情,只是覺察自己的身體:腳底的感覺,腿部的酸脹,背部的挺直,呼吸的起伏。
一開始,慧通覺得這太簡單了。可是真正去做,才發現困難重重。站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各種念頭就冒出來:"今天天氣不錯""昨晚睡得不好""等會兒要去齋堂吃飯"……
每當這些念頭起來,慧通就提醒自己:回到身體上來。可是念頭一個接一個,讓他疲於應付。
馬祖看出他的狀態,便説:"你不要去對抗念頭。念頭來了,你只是看到它,然後輕輕地把注意力拉回到身體上。就像牧牛,牛跑了,你不要去打它,只要把繮繩拉一拉,它自然會回來。"
慧通按照馬祖的指示去做,果然輕鬆了許多。一個月下來,他已經能夠站半個時辰而心不亂了。
接下來,馬祖開始教他在日常生活中保持止觀。吃飯的時候,覺察咀嚼的動作,食物的味道。走路的時候,覺察腳步的起落,身體的移動。甚至上廁所、洗衣服,都要保持這種覺察。
慧通發現,這樣做下來,他的心越來越安靜。以前那些煩惱妄想,雖然還會出現,但已經不像從前那樣有力量了。就像雲朵飄過天空,來去自如,不留痕跡。
三個月後的一天,慧通正在院子裏劈柴。他一斧一斧地劈着,心安住在劈柴這件事上。忽然,斧頭劈在木頭上,"咔"的一聲,木頭應聲而開。
就在這一聲中,慧通整個人愣住了。
他看到了什麼?他説不清楚。只覺得在那一刻,劈柴的人、斧頭、木頭,這三者之間沒有了分別。不是説它們變成了一個東西,而是説,它們原本就不是分開的。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突然明白了一個一直困擾自己的謎題,答案如此簡單,簡單到讓人想笑。
慧通丟下斧頭,直接去找馬祖。馬祖正在禪堂裏給眾僧説法,看到慧通闖進來,便問:"什麼事這麼急?"
慧通跪下:"祖師,弟子剛才劈柴,忽然明白了一些東西,可是又説不清楚,想請祖師印證。"
馬祖看着他,笑了:"説説看。"
慧通想了半天,才説:"弟子發現,原來修行不在別處,就在當下的每一個動作裏。劈柴的時候,只有劈柴,沒有'我在劈柴'這個念頭。那一刻,心是完全安靜的,可這個安靜不是死的,它是活潑潑的。就像……就像……"
他詞窮了,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馬祖點點頭:"就像一面鏡子,對吧?明明什麼都映照,卻又什麼都不留。"
"對!就是這樣!"慧通激動地説,"祖師,這是不是就是止觀的境界?"
"算是摸到了一點門徑。"馬祖説,"可你還要繼續深入。剛才那個體驗,只是一剎那的。要讓它成為你的日常狀態,還需要很長的功夫。"
"弟子明白。"慧通恭敬地退下。
這件事之後,慧通的修行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他開始真正理解,為什麼馬祖説止觀是修行的根本。
因為一切法門,歸根結底都是在培養止觀。誦經是訓練心的專注,參話頭是訓練心的覺察,打坐是讓心安住。可如果不明白止觀的原理,這些方法就只是表面功夫,很難真正起作用。
又過了半年,慧通已經能夠在大部分時間保持止觀的狀態了。他做任何事情,心都能安住其中,清楚明瞭,不被妄念牽引。
這天晚上,馬祖叫他到方丈室。室內點着一盞油燈,燈光搖曳,照得牆上的佛像忽明忽暗。
馬祖讓他坐下,説:"你跟我這麼久了,止觀的功夫也算有了基礎。可是,還有一個關鍵的東西,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慧通心頭一震。他知道,馬祖要説的,一定是最重要的東西。
"什麼關鍵的東西?"他問道。
馬祖看着那盞燈,良久才説:"你知道,為什麼佛門有八萬四千法門,可是真正成就的人卻很少嗎?"
慧通搖頭。
"因為大多數人,把法門當成了目標。"馬祖説,"他們以為,只要掌握了某個法門,就能解脱,就能開悟。可他們不知道……"
馬祖頓了頓,看着慧通:"所有的法門,包括止觀,都只是工具。它們是用來對治煩惱的,是用來顯現本性的。可是一旦你執着於法門本身……"
慧通屏住呼吸,等待馬祖説出下文。可是馬祖卻停住了,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着夜色。
良久,他才回過頭:"慧通,你知道止觀的盡頭是什麼嗎?"
慧通一愣。止觀還有盡頭?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想過。在他看來,止觀的功夫越深越好,怎麼會有盡頭呢?
"你現在修止觀,已經有了一定的功夫。心能安住,覺察也很敏鋭。"馬祖説,"可是你有沒有發現,你對止觀本身也產生了執着?每天起牀,你第一個念頭就是'我要保持止觀'。做任何事情,你都在提醒自己'要覺察,要安住'。這個'要',就是執着。"
慧通如遭雷擊。他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對止觀也會產生執着。
"那……那應該怎麼辦?"他聲音發顫。
馬祖笑了:"這就是我今晚要告訴你的。可是在説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祖師請問。"
"止觀的目的是什麼?"
慧通想了想,説:"止觀是為了讓心安住,覺察當下,不被妄念所轉。"
"那讓心安住、覺察當下,又是為了什麼?"
"為了……"慧通語塞了。
馬祖走回來,在他對面坐下,神色變得異常莊嚴:"慧通,你修行這麼多年,參訪了這麼多善知識,到今天才跟我學止觀。你知道,在止觀之上,還有一個更高的境界嗎?那個境界,才是所有修行的終極目標。"
慧通全身顫抖。他感覺到,自己即將觸碰到修行中最核心的秘密。
可是馬祖沒有繼續説下去。他看着油燈,那燈火忽然跳動了一下,差點熄滅,又頑強地燃燒起來。
"今晚太晚了。"馬祖説,"這個問題,明天再説。你先回去休息吧。"
慧通想要追問,可看到馬祖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他知道,馬祖這是在考驗他。如果他能夠把心中的急切放下,那才證明止觀的功夫到家了。
他深深一拜,退出方丈室。
那一夜,慧通徹夜未眠。他反覆琢磨馬祖的話:止觀之上,還有更高的境界。那是什麼境界?難道是禪宗説的明心見性?還是天台宗説的一心三觀?
第二天清晨,慧通早早就守在方丈室外。可是馬祖一直沒有出來。直到午後,馬祖才推開門,看到慧通還在那裏,微微一笑:"進來吧。"
慧通跟着進去。馬祖讓他坐下,説:"昨晚的問題,你想清楚了嗎?"
"弟子想了一夜,還是不明白。"
"不明白就對了。"馬祖説,"因為那個境界,不是想能想出來的。"
他站起身,走到佛龕前,點燃了一炷香。青煙嫋嫋升起,在空中散開。
"你看這香煙。"馬祖説,"它從香上升起,飄散在空中,最後消失不見。止觀的功夫,就像這香煙。它從你的修行中升起,幫助你的心安住覺察,可是到了最後……"
他停頓了一下,看着慧通:"它也要消失。"
"消失?"慧通大驚,"祖師的意思是,止觀最後要放棄嗎?"
"不是放棄。"馬祖説,"是超越。"
那日午後,馬祖將止觀的真髓和盤托出。他所説的話,讓慧通如夢初醒,也讓後世無數求法者得以窺見禪門心法的堂奧。
馬祖説:"止觀確實是修行的根本,可是很多人不知道,止觀本身有三個層次。第一層,是'有相止觀';第二層,是'無相止觀';第三層,是'止觀雙亡'。你現在的功夫,剛剛進入第二層的邊緣。"
慧通仔細聆聽。
"什麼叫有相止觀?"馬祖問道,"就是你剛開始學的那樣,有一個明確的所緣境。你覺察身體,覺察呼吸,覺察聲音,這些都是有相的。因為你的心有一個落腳的地方,有一個對象可以專注。這個階段很重要,因為散亂的心需要有個地方安住。就像小孩子學走路,需要扶着牆一樣。"
慧通點頭,這個他已經體會很深了。
"可是,"馬祖繼續説,"如果你一直停留在有相止觀,就會產生執着。你會執着於那個覺察的對象,執着於那個專注的狀態。到最後,止觀本身變成了你的束縛。就像你已經學會走路了,卻還要天天扶着牆,這就限制了你的自由。"
"那無相止觀又是什麼?"
"無相止觀,就是沒有固定的所緣境。"馬祖説,"你的心不再刻意去覺察什麼,也不刻意去專注什麼。它只是保持一種清明的狀態,無論面對什麼境界,都能清楚明瞭,不起分別,不生執着。"
他頓了頓:"你剛才劈柴時的體驗,就是無相止觀的一個初步體驗。那時候,你沒有刻意去覺察什麼,可是一切都清清楚楚。這就是無相的特點——不取相,不住相,卻又無所不照。"
慧通若有所思:"那第三層的'止觀雙亡'呢?"
馬祖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深意:"這個境界,説難不難,説易不易。難的是,很多人修行一輩子也到不了這裏。易的是,它本來就是你的本來面目,從來沒有離開過。"
"弟子不明白。"
馬祖站起身,推開窗户。外面的陽光灑進來,照得室內一片通透。
"你看,"他指着陽光説,"這陽光照在牆上、照在地上、照在佛像上,可是陽光本身需要刻意去照嗎?"
"不需要。"
"對。陽光的本性就是照耀,它不需要努力,不需要作意,自自然然就是這樣。"馬祖轉過身,"我們的本性也是如此。它本來就是清明覺照的,本來就是無染無著的。止觀的功夫,只是在清除遮蔽它的塵埃。當塵埃都清除乾淨了,你會發現,連止觀也是多餘的。"
"連止觀也是多餘的?"慧通大吃一驚,"那豈不是又回到原點了?"
"不一樣。"馬祖搖頭,"沒修止觀之前,你的心被妄念所轉,東飄西蕩。修止觀之後,心能安住了,可是還有一個'要安住'的念頭在。到了止觀雙亡的境界,連這個'要安住'的念頭也沒有了。心就是心,清清明明,不增不減。"
他走回來,坐下:"這就像《金剛經》裏説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無所住,就是止觀雙亡。而生其心,就是那個清明覺照的本性自然顯現。"
慧通聽得入神。他感覺到,馬祖所説的,正是自己一直在追尋的東西。
"可是祖師,"慧通問道,"怎麼才能達到這個境界呢?"
馬祖笑了:"問得好。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方法。你只要繼續深入止觀的功夫,總有一天會自然到達那裏。關鍵是,不要執着於境界,不要執着於功夫,也不要執着於'到達'這件事本身。"
他頓了頓:"我再給你打個比方。你走在路上,一開始需要看着腳下,怕摔跤。慢慢地,你已經很熟練了,不用刻意看也不會摔。再後來,你甚至忘記了自己在走路這回事,走路變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止觀的修行也是這樣,從有功用到無功用,最後到了'無修而修'的境界。"
慧通恍然大悟。他明白了,為什麼馬祖説止觀是修行的根本。不是因為止觀本身有什麼神奇之處,而是因為它是顯現本性的最直接的方法。
"祖師,"慧通問道,"那在日常修行中,應該怎麼做呢?"
馬祖沉吟片刻,説:"我給你説幾個要點。第一,無論做什麼事,都要保持覺知。但這個覺知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的。就像你現在坐在這裏,你知道自己在坐着,可是你不需要時刻提醒自己'我在坐着'對吧?"
"對。"
"修止觀也是如此。你保持那個清明的覺知,可是不要刻意去抓住它。一刻意,就變成執着了。"
"第二,"馬祖繼續説,"念頭來了,不要去壓制,也不要去跟隨。你只是看着它,就像看着天上的雲。雲來了,你知道;雲去了,你也知道。可是你不會因為雲的來去而焦慮,因為你知道,天空永遠在那裏。"
"我們的本性就是那片天空,念頭就是那些雲。雲再多,也遮不住天空。明白這個道理,你就不會再被念頭所困了。"
慧通深深點頭。這個比喻太恰當了,讓他一下子明白了許多。
"第三,"馬祖説,"要在動中修,不要只在靜中修。很多人以為,打坐的時候才算修行,做其他事情就不算。這是大錯特錯。真正的止觀,應該貫穿在行住坐卧一切時中。走路的時候有止觀,吃飯的時候有止觀,睡覺的時候也有止觀。"
"可是祖師,"慧通疑惑地説,"睡着了怎麼還能有止觀?"
"睡着了確實不能刻意保持止觀。"馬祖笑道,"可是如果你白天的功夫夠深,那個覺性會延續到夢中。你會發現,即使在夢裏,你也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清明。這叫做'夢中知夢'。等到功夫再深一些,連睡眠都是清明的,這叫做'睡中有知'。"
慧通聽得既嚮往又疑惑:"這聽起來很難。"
"不難。"馬祖説,"只要你持之以恆地修下去,自然會到那一步。我再告訴你一個秘訣,這是當年我師父傳給我的。"
慧通趕緊側耳傾聽。
"修止觀,最重要的是把握當下。"馬祖緩緩説道,"很多人修行,心不是在過去,就是在未來。後悔昨天做錯了什麼,擔心明天會發生什麼。可是你要知道,生命只有當下這一刻是真實的。過去的已經過去,未來的還沒有來,唯有當下,才是你能夠真正把握的。"
"可是祖師,怎麼才能把心真正安住在當下呢?念頭總是不由自主地跑到過去或未來。"
"這就需要止觀的功夫了。"馬祖説,"止,就是讓心不跟隨那些關於過去未來的念頭跑。觀,就是清楚地覺察到念頭的起伏。當你看到一個關於過去的念頭起來,你不跟隨它,輕輕地把注意力拉回到當下。一次又一次,反覆練習。"
"久而久之,你的心就會習慣安住在當下。到那時候,你會發現一個奇妙的事情——當心真正安住在當下的時候,煩惱就消失了。"
"為什麼?"慧通問。
"因為所有的煩惱,都是關於過去或未來的。"馬祖説,"你後悔,是因為你在想過去。你焦慮,是因為你在想未來。可是當下這一刻,如果你只是單純地活在這一刻,不帶任何過去未來的念頭,哪裏還有煩惱的餘地?"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擊中了慧通的心。他突然明白了,原來解脱就在當下,就在這一刻的清明覺照中。
"祖師,"他激動地説,"弟子好像明白了一些。可是這個功夫,具體應該怎麼練習呢?"
馬祖點點頭:"我教你一個方法。從明天開始,你每天選擇一件日常的事情,比如吃飯、走路、洗衣服,在做這件事的整個過程中,全神貫注地活在當下。不想別的,只是做這件事。"
"比如吃飯,你就好好吃飯。看着碗裏的食物,聞着它的香味,感受它在口中的味道,覺察咀嚼的動作,體會吞嚥的感覺。整個過程,心都在當下,不去想'這個菜好不好吃''昨天吃的更好''明天吃什麼'這些念頭。"
"剛開始,你可能只能堅持幾分鐘,念頭就又跑了。沒關係,發現念頭跑了,就把它拉回來。一次次練習,你保持專注的時間就會越來越長。"
"等你能夠在一件事上完全專注了,再慢慢擴展到其他事情上。最後,無論做什麼,你都能保持這種全然的投入,這就是止觀在日常生活中的運用。"
慧通聽得心潮澎湃。他終於找到了具體的修行方法。
"還有一點很重要,"馬祖補充道,"修止觀的時候,不要有'我在修行'的念頭。一有這個念頭,就又變成執着了。你只是單純地做那件事,單純地
活在當下,這就夠了。就像鳥飛過天空,它不會想'我在飛',它只是飛。"
接下來的幾天,馬祖每天都會跟慧通談一些修行的細節。有一天,馬祖突然問他:"你知道,為什麼很多修行人功夫不進?"
"為什麼?"
"因為他們把修行和生活分開了。"馬祖説,"他們以為,打坐的時候是修行,做其他事情就不是修行。所以他們每天坐上幾個時辰,坐完之後又回到原來的散亂狀態。這樣的修行,進展會很慢。"
"真正的修行,是把整個生活都變成修行。行住坐卧,吃飯穿衣,迎賓送客,一切時、一切處都在修。這樣的人,進步就會很快。"
"可是祖師,"慧通問道,"如果時時刻刻都在修,不會很累嗎?"
馬祖笑了:"剛開始會累,因為你還不習慣。可是等你習慣了,就不累了。就像你剛學走路的時候很累,可是等你學會了,走路就是一件輕鬆自然的事。"
"修行也是如此。開始的時候,保持覺知需要用力。可是慢慢地,這個覺知就變成了你的本能,不需要用力了。到那時候,你會發現,保持覺知反而比散亂更輕鬆,因為散亂的時候,你的心被各種念頭拉扯,那才是真正的累。"
這些話,慧通都記在了心裏。他開始按照馬祖的指導,在日常生活中修行止觀。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他感覺自己的心越來越穩定,越來越清明。
有一天,慧通正在院子裏掃地。秋風吹來,落葉紛紛揚揚地飄下。他掃了一遍,又落了一地。掃了又掃,葉子還是不停地落。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慧通會感到煩躁。可是現在,他的心很平靜。他只是單純地掃着,不去想"這些葉子怎麼掃不完""真煩人"之類的念頭。他看着落葉飄下,掃帚掃過地面,聽着沙沙的聲音,整個人沉浸在這個簡單的動作中。
突然,一片葉子飄到他面前,在空中打了個旋,緩緩落下。就在這一刻,慧通心中一動。
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那片葉子從樹上落下,經歷了整個過程——從樹枝上脱落,在空中翻飛,最後落到地上。這整個過程,葉子只是順其自然地發生着,沒有任何造作,沒有任何執着。
而他的心,就像那片葉子。生滅起伏,來去自如,本來就是如此。他不需要去控制它,不需要去改變它,只需要如實地看到它。
這一刻的領悟,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深刻。慧通丟下掃帚,直接去找馬祖。
馬祖聽他説完,微笑着點頭:"你已經摸到了無相止觀的門檻。可是記住,不要執着於這個體驗。它只是路上的一個風景,不是終點。你還要繼續往前走。"
"弟子明白。"慧通恭敬地説。
馬祖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説:"慧通,你跟我學了大半年了,止觀的功夫也有了基礎。現在,我要告訴你修止觀最關鍵的一個秘密。"
慧通心頭一震,立刻端正坐姿。
"這個秘密,是我當年從懷讓師父那裏得來的。"馬祖説,"懷讓師父當時只跟我説了一句話,可就是這一句話,讓我開悟了。"
"什麼話?"
馬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説:"止觀,不是用來得到什麼的,而是用來放下什麼的。"
慧通愣住了。這句話聽起來簡單,可是細細品味,卻有着深刻的含義。
"大部分人修止觀,都是想要得到什麼,"馬祖繼續説,"得到定力,得到智慧,得到開悟,得到解脱。可是這個'想要得到'的心,本身就是障礙。"
"為什麼?因為你的本性本來具足一切。定力、智慧、解脱,這些都不是從外面得來的,而是你本來就有的。只是被妄念遮蔽了,所以顯現不出來。"
"修止觀,就是要放下這些妄念,放下執着,放下'我要得到什麼'的心。當你真正放下了,那個本來具足的本性就顯現了。所以説,修行不是得到,而是放下。"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慧通茅塞頓開。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自己修行這麼多年不得進境,就是因為一直在追求,一直在想要得到什麼。而這個追求本身,就是他的障礙。
"可是祖師,"慧通問道,"怎麼才能真正放下呢?我知道要放下,可是一做功夫,那個'想要'的心就又起來了。"
"這就需要看破。"馬祖説,"你要看破一切都是虛妄的。你追求的那些境界,追求的那些功夫,本質上都是空的,都是不可得的。當你真正看破了這一點,還有什麼好追求的?"
"可是這樣一來,不就成了斷滅見了嗎?什麼都不追求,什麼都不做,那還修什麼行?"
"不對。"馬祖搖頭,"我説的放下,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在做的時候,不執着於結果。該修還是要修,該做功夫還是要做功夫,只是心裏不執着於'我要得到什麼'。"
"就像農夫種田,他播種、澆水、除草,該做的都做了。可是他不會天天守着田地想'快點長啊快點長'。他知道,莊稼有自己的生長規律,着急也沒用。他只要把該做的做好,其他的就隨緣了。"
"修行也是這樣。你每天該做的功課要做,止觀的修持要保持,可是心裏不要執着於開悟、證果這些結果。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強求不得。"
慧通深深點頭。這個道理他好像明白了,可是要真正做到,還需要時間。
馬祖看出他的心思,便説:"你不用擔心。只要你明白了這個道理,繼續按照正確的方向去修,總有一天會做到的。我再給你説幾個具體的方法,幫助你放下執着。"
"第一個方法,叫做'觀空'。"馬祖説,"當你生起一個念頭,比如'我要開悟''我要證果'的時候,你停下來,看着這個念頭,問自己:這個念頭是真實的嗎?它從哪裏來?它到哪裏去?"
"你會發現,這個念頭只是一個想法而已,它沒有實體,沒有根源,來無所從,去無所至。既然它本質上是空的,你還要執着它幹什麼?"
"這個方法,就是用智慧來照破執着。你經常這樣練習,執着自然就會減輕。"
"第二個方法,叫做'觀無常'。"馬祖繼續説,"你觀察一切現象,都是變化無常的。今天有這個境界,明天可能就沒有了。今天的煩惱,明天可能就消失了。既然一切都在變化,你執着它幹什麼?"
"就像你執着某個定境,可是你要知道,這個定境也是會變化的,也是會失去的。既然早晚要失去,何必執着?不如保持一個平常心,境界來了就來了,去了就去了,都隨它去。"
"第三個方法,叫做'觀自性'。"馬祖説,"你要常常回光返照,看看那個能知、能覺的是什麼。你會發現,那個能知、能覺的東西,它本來就在,從來沒有變過。無論你有什麼境界,無論你有什麼念頭,那個能知的東西始終在那裏。"
"當你認識到這個能知的本性,你就會明白,你要追求的一切,本來就在你這裏。你還需要向外求什麼?"
慧通聽得如痴如醉。這三個方法,簡單明瞭,卻直指修行的核心。
馬祖看他聽得認真,便繼續説:"其實這三個方法,歸根結底就是止觀。觀空是觀,觀無常是觀,觀自性還是觀。只不過觀的對象不同,角度不同而已。"
"止觀的妙用,就在於此。它不僅能讓你的心安住,還能幫你破除各種執着,顯現本性。這就是為什麼歷代祖師都強調止觀的原因。"
"可是,"馬祖話鋒一轉,"我要再提醒你一次:不要執着於止觀本身。止觀只是工具,不是目的。等你的本性顯現了,連止觀也要放下。"
"就像《金剛經》説的,'法尚應舍,何況非法'。連佛法都要舍,何況止觀這個方法?"
慧通點頭:"弟子明白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慧通按照馬祖的指導,深入修習止觀。他不再執着於境界,不再追求開悟,只是老老實實地做功夫。該吃飯時吃飯,該睡覺時睡覺,該打坐時打坐,一切都很自然,很平常。
可就在這種平常中,他的心越來越清淨,越來越穩定。以前那些困擾他的煩惱,不知不覺就消失了。以前那些難以對治的習氣,也漸漸淡化了。
他發現,修行真的不需要那麼複雜。只要把心安住在當下,清楚地覺察一切,不取不捨,不增不減,這就夠了。
有一天,慧通在禪堂裏打坐。坐到深處,忽然覺得身心俱忘,內外一如。那一刻,沒有能坐的人,也沒有所坐的禪,只有一片清明朗照,無邊無際。
這個境界持續了很久,直到板聲響起,把他從定中喚醒。慧通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滿臉淚水。
他站起來,走到方丈室,向馬祖報告了這個體驗。
馬祖聽完,點點頭:"這是無相止觀的深入境界。可是記住,不要執着它。你還要繼續深入,直到連這個境界也超越了。"
"祖師,"慧通問道,"那個止觀雙亡的境界,到底是什麼樣的?"
馬祖沉默片刻,才説:"止觀雙亡,就是無修而修,無證而證。你不需要刻意去止,也不需要刻意去觀,可是那個覺性自然顯現。就像虛空,它不需要努力去包容萬物,可是萬物都在它裏面。"
"到了那個境界,你會發現,原來一切本來如是。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沒有什麼需要修的,也沒有什麼需要證的。可是這不是説你就不修了,而是説,修與不修,在你那裏已經沒有分別了。"
"你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該修什麼還是修什麼,只是心裏沒有絲毫掛礙。這就是《心經》説的'無智亦無得',也是《金剛經》説的'無所住而生其心'。"
慧通聽完,久久不能語。他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沒有完全明白。
馬祖看出他的困惑,便説:"這個境界,不是説出來能明白的。你只要繼續修下去,總有一天會親自證到。到那時候,你才會真正明白我今天説的話。"
又過了半年,慧通的功夫已經相當純熟。他在日常生活中,無論做什麼事,都能保持清明的覺察。而這個覺察,已經不需要刻意維持,它自然就在那裏。
這天,馬祖把他叫到方丈室,説:"慧通,你跟我學法已經一年多了。現在,我覺得你可以出去參學了。"
慧通一驚:"祖師是要趕弟子走嗎?"
"不是趕你走。"馬祖笑道,"而是你已經得到了該得到的東西,留在這裏反而會限制你的發展。你應該出去,到各處去行腳參學,在不同的環境中磨練你的功夫。"
"可是弟子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不明白沒關係。"馬祖説,"修行不是要把所有的道理都弄明白了才算成功。有些東西,要在實際的修行中才能真正體會。你現在已經有了正確的方向,有了基本的功夫,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去磨練了。"
慧通知道,馬祖這是為他好。他深深一拜:"弟子遵命。只是臨行之前,還想請祖師最後開示一次。"
馬祖想了想,説:"好。我就用一個偈子來總結止觀的要義吧。"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説道:"止觀本無二,妙用在其中。觀時即是止,止時即是觀。不取亦不捨,了知即解脱。"
慧通仔細咀嚼這個偈子,心中湧起無限感慨。這短短几句話,把止觀的精髓説得清清楚楚。
"這個偈子,你要好好參悟。"馬祖説,"止和觀本來不是兩個東西,它們是一體的。當你觀照的時候,心自然就止住了。當你止住的時候,覺察自然就清明瞭。"
"修行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把止和觀分開,以為止是止,觀是觀,要先修止,再修觀。其實不是這樣的。真正的止觀,是同時生起的,是一體的。"
"不取亦不捨,是説不要執着,也不要排斥。無論什麼境界出現,你都如實地看到它,不抓住它,也不推開它。這就是中道。"
"了知即解脱,是説當你真正明白了這一切的本質,當下就解脱了。解脱不在別處,就在你清楚明白的這一念中。"
慧通含淚拜別了馬祖,離開了開元寺。他按照馬祖的囑咐,到各處行腳參學。在參學的過程中,他不斷地深化對止觀的理解,功夫也越來越純熟。
後來,慧通成為一代宗師,在五台山開堂説法。他教導弟子的時候,總是強調止觀的重要性。他説:"修行的法門雖多,但歸根結底都離不開止觀。你們如果能把止觀的功夫做好,無論修什麼法門都能成就。"
有弟子問他:"師父,您跟馬祖學法,最大的收穫是什麼?"
慧通想了想,説:"馬祖教給我的,不僅是止觀的方法,更重要的是止觀的精神。那就是:活在當下,清楚明白,不取不捨,自在解脱。"
"這十六個字,是我一生修行的總綱。你們如果能領會這十六個字的精神,比讀遍三藏十二部還要有用。"
弟子們把這些話記錄下來,後來流傳很廣。許多修行人讀到這些話,都深受啓發。
而馬祖道一關於止觀的教導,也通過慧通等弟子,傳播得越來越遠。後世的禪師們,雖然風格各異,方法不同,但都強調止觀的重要性。
在馬祖看來,修行就是要回歸生命的本來狀態。而止觀,正是讓我們看清本來面目的最直接的方法。它不需要複雜的儀軌,不需要高深的理論,只需要你當下就開始實踐。
在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當下,保持清明的覺察,這就是止觀。吃飯的時候好好吃飯,走路的時候好好走路,説話的時候好好説話,這就是止觀。不被念頭牽着走,不被境界所轉,清清楚楚地活着,這就是止觀。
這個看似簡單的功夫,卻是一切修行的基礎。沒有止觀的基礎,其他的法門都是空中樓閣。而有了止觀的基礎,無論修什麼法門,都能迅速進步。
這就是為什麼馬祖説"止觀是修行根本"的原因。不懂止觀,功夫確實難成。而真正掌握了止觀,修行就會變得簡單明瞭,處處都是道場,時時都在修行。
當年馬祖在洪州開元寺説法,僧俗四眾雲集。有一次,一位官員問他:"禪師,您常説止觀是修行根本,可是我公務繁忙,沒有時間打坐修行,該怎麼辦?"
馬祖笑道:"誰説止觀一定要打坐?你處理公務的時候,專心致志,不胡思亂想,這就是止觀。你見客人的時候,清楚明白,不被情緒所轉,這也是止觀。修行不在形式,在於你的心是否清明覺察。"
官員聽了,恍然大悟。從此他在處理政務的時候,都保持着清明的覺察。幾年後,他在政績上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做人處事也更加圓融自在。
這個例子説明,止觀的功夫可以運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它不是高高在上的玄理,而是切實可行的方法。無論你是僧人還是在家人,無論你是修行還是工作,都可以用止觀的方法來提升自己的生命質量。
馬祖的這些教導,看似平常,卻藴含着深刻的智慧。他把深奧的佛理,化為簡單實用的方法,讓無數人受益。這就是祖師的慈悲,也是禪宗的特色——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止觀二字,説來簡單,實則玄妙無窮。它是入門的方法,也是究竟的境界。初學者通過止觀培養定力和智慧,老參通過止觀深入本性。可以説,止觀貫穿了修行的整個過程。
而馬祖之所以反覆強調止觀,就是希望修行人能夠把握住這個根本。有了這個根本,無論你修什麼法門,都不會走偏;沒有這個根本,無論你修得多麼精進,都難以真正有所成就。
這就是馬祖道一的智慧,也是禪門的精髓。它告訴我們,修行不在別處,就在當下這一刻的清明覺察中。不需要向外求,不需要等待未來,只要當下回️光返照,認識自己的本來面目,這就是解脱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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